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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建筑史的大部分时间里,屋顶是整座建筑中公众永远不该触碰的部分。过去二十年的三个项目颠覆了这条规则,并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:建筑欠它周围的城市什么——一次回望的机会?
斯诺赫塔设计的奥斯陆歌剧院,2008 年开放,把答案做成了字面意思。建筑是一块白色大理石与玻璃的楔形体,如冰川般从奥斯陆峡湾升起,而它的屋顶是一座公共广场:任何人都可以沿着倾斜的石面一路走到顶,不需要门票。最值得观察的成就在使用方式上——屋顶成了城市的客厅,日光浴、游行、婚纱照都在这里发生。里面的歌剧很出色;外面的歌剧——由行走在建筑上的市民演出的那一部——反而成了主角。这座文化机构将相当一部分外部空间变成了市民共享的场地。
纽约高线公园,2009 年 6 月开放第一段,从相反方向抵达了同一个想法:不是一座可以攀登的新建筑,而是一段城市拒绝拆除的旧基础设施。由詹姆斯·科纳外场事务所联合迪勒·斯科菲迪奥+伦弗罗 与种植设计师皮特·奥多夫设计——团队于2004年入选——这条高架货运铁路被改造成漂浮于曼哈顿西区上空的线性公园。奥斯陆的屋顶是一个手势,高线则是一个序列:一英里半精心编排的步行,城市如电影般被取景、剪裁、揭示。它的受欢迎程度也让一个城市政策问题变得更尖锐:一个备受赞誉的公共设施,怎样才能在带动周边发展的同时,避免排斥原本要服务的居民?可行走的建筑需要周围的住房与开放政策,而不只是适合拍照的路线。
哥本哈根的哥本哈根山,BIG 设计的垃圾焚烧发电厂,2019 年 10 月开放,是三者中最古怪、也最雄心勃勃的一个。按BIG的项目介绍,设施设计为每年将44万吨垃圾转化为电力与区域供热——而在 85 米高的屋顶上铺了一条滑雪道,立面还挂着一面攀岩墙。它获得了 2021 年世界建筑节的世界年度建筑奖。比雅克·英格斯称之为"享乐主义可持续":绿色基础设施应该好玩到值得专程拜访。烟囱不再消失于天际线,而是成为目的地。至于这是工业与公共生活的真正和解,还是一场昂贵的公关,取决于你怎么看那根烟囱;但作为想法,它无可否认地有力:最诚实的屋顶,是承认建筑真正在做什么的屋顶。
攀登背后还有一个更硬的问题:高处的公共空间,怎样才能在实际使用中易于抵达?坡度、天气、距离、休息点与电梯维护都重要。高线设有座椅、坡道与电梯,体验并不只留给能走楼梯的人。哥本哈根山也区分付费滑雪与免费步行、跑步或在开放时间乘电梯到屋顶咖啡厅。这些区别,比运动者站在壮观屋顶上的形象更有意义。一个民主的手势,需要可靠路线、清楚的开放信息,以及让人休息的地方。登顶的风景,只是公共体验的一部分。
三种策略,三种裁决。奥斯陆把屋顶当作公民礼物——可以站上去的文化。高线把屋顶当作收复的记忆——城市学会热爱却为时已晚的基础设施。哥本哈根山把屋顶当作不在场证明——连熔炉也可以是游乐场。三者的共识是:在稠密的当代城市,地面空间正在承压,向上看能发现常规建筑占地方式遮蔽的公共空间可能。每个项目以不同方式回答的问题是:这个新的公共空间属于所有人,还是只属于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