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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凝土与光:三个神圣空间

现代建筑中有一脉,将光不当作照明,而当作建材——有重量、有方向、有时刻表。两位混凝土建筑师的三个项目,展示了处理这种材料的不同方式:切入墙体、埋入大地,或装入瓶中。

GAD 编辑部 · 发布日期 ·

现代建筑中有一脉,将光不当作照明,而当作建材——有重量、有方向、有时刻表。两位混凝土建筑师的三个项目,展示了处理这种材料的不同方式:切入墙体、埋入大地,或装入瓶中。

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,1989 年落成于大阪茨木,是现代建筑中最著名的一次"减法"。建筑是一个紧凑的素混凝土盒子,几乎一切都平平无奇——除了祭坛后的墙体,一道十字形的切口。光完成了其余的一切:它从十字形开口涌入,落在幽暗的室内,熠熠生辉;会众面对的是一面名副其实由日光构成的墙。没有装饰,没有彩绘玻璃,没有任何饰物。原初空间有一个清楚的逻辑:神圣由缺席产生,由建筑师选择不建造的东西产生。这是一座难以亲近、却无法忘记的建筑。

十五年后,在直岛,安藤用相反的方式处理同一种材料。2004 年建成的地中美术馆,大部分埋于地下——一座拒绝被从外部观看的建筑,以便内部可以完全关于"观看"。混凝土墙体围合出一系列展室,分别献给莫奈、詹姆斯·特瑞尔和沃尔特·德·玛利亚,每个房间都校准于一种不同的自然光行为:莫奈展室柔和的顶光雾霭;特瑞尔精确近乎暴烈的几何天空;德·玛利亚的混凝土展室,台阶、镀金木构与一颗抛光花岗岩球体共同组成空间。光之教堂的光是象征——十字架,可见的道;地中的光则是现象,由太阳逐小时上演。建筑不描绘任何事物,它只设定光表演的条件。

斯蒂文·霍尔 1997 年落成于西雅图大学的圣依纳爵小教堂,提供了第三种方法,也是三者中最"建筑"的一种。霍尔将概念描述为"石盒中的七瓶光":七个容体,每瓶盛着不同颜色的日光,聚拢在带色的倾斜立起混凝土板围合之中。安藤的教堂是一个房间、一道切口;这座小教堂则是一个收藏——一座微缩的光之校园,每个容体校准于不同的礼拜时刻。它于2022年获得了美国建筑师协会的"二十五年奖"——行业对经久建筑的迟来裁决,理由不难理解:小教堂对待光的方式,如酿酒师对待葡萄,是一种作物,采摘、分别、按年份侍奉。

三者共同的难得之处在于:它们多么不信任眼睛,多么信任身体。你不是"看"光之教堂,而是坐在里面,面对发光的十字架,任日光在祭坛墙上缓缓变化。你不是"参观"地中,你是降入它,只有当眼睛适应后,艺术才显现。小教堂要求你在瓶与瓶之间移动,如朝圣者收集印章般收集颜色。这些建筑没有一座真正作为照片成立——那些著名的图像,都只是一场发生在时间而非画框中的体验的余烬。这或许是它们历久弥新的原因,而许多同时代为镜头设计的建筑早已过时。光不像形式会过时,它只是随时刻变化。

并置之下,三座建筑在争论光是用来做什么的。在茨木,它是可读的神学——一座可以看穿的十字架。在直岛,它是艺术沉默的合伙人,是莫奈睡莲终于得以在其中被观看的日光本身。在西雅图,它是被切成片段的礼拜,一座每天对天空改变数次主意的建筑。安藤做减法、做埋藏;霍尔做采集。但三者共享一种当今许多建筑已放弃的纪律:拒绝玻璃的廉价丰盛。这里的光是配给的、被引导的、需要挣得的。你不向外看,你看的是光本身。

如果有什么教训,那就是克制作为一种设计工具。这三个功能中的任何一个,都可以用更大的窗和更好的景观来解决。但每位建筑师都决定:光应该作为事件抵达——穿过一道十字形的伤口,沿一条被埋藏的阶梯而下,在一只彩色的瓶中。神圣,原来不是一种风格,而是一种布光策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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